何发论皮革郁金香诗人

湖蓝柔皮在腰腹处鼓起，再向膝上收拢，使我像一朵被穿起来的郁金香。橘红小腿从下面伸出，酸绿发束却在头顶弯成一个问号。植物的轮廓把形象变得容易记住，但那些双线车缝始终提醒我，这里发生的是裁剪和拼合，不能被一句自然生长全部解释。生长的比喻很诱人，因为它使形状似乎拥有自己的理由。鼓起来就像应该鼓起来，收回去也仿佛遵循某种内在秩序。可皮革上每一道拼缝都经历了选择：在哪里转向，给腹部留下多少量，怎样让腿从下摆出现。若把成品称为天然，我就免除了这些决定接受讨论的机会。

何发的圆鼻和低眼皮没有随花形变成更纯净的表情，墨绿长袖还把两只手接回具体身体。它们让我愿意保留一点不协调：人在自然比喻中仍能操作、修补和觉得不舒服，不需要为了像一朵花，就永远保持含苞的姿势。

凡事都拆成工艺决定，也会损失比喻带来的整体感觉。我并不想让一条缝线取消一朵花。问题在于，比喻能否与制作同时可见。我们可以先被轮廓触动，再沿着折痕追问它怎样完成，不必在感受与分析之间规定只能选择一项。

我让湖蓝皮革继续向前鼓，也让下摆留出清楚分开的双腿。若哪一片需要重新裁剪，花的名字可以稍后再来。这个身体值得保存的，也许正是它既能借用生长的想象，又敢承认自己由接缝组成，因此仍然可以在某一天，长出一个未经比喻预先批准的新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