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莎士比亚

白色拉夫领在我颈边扩成巨大圆盘，棕卷发贴在高额两侧，短尖胡仍指向胸前。黑短上衣和鼓裤把腿留得很细，我手里握着羽毛笔与纸。莎士比亚的肖像线索被放大成一座随身戏台，何发却像正在盘算怎样从自己的领子里探出来。

圆盘替我的发言划定了中心，也可能使旁人很难靠近。说话者需要一个不被立刻淹没的位置，但如果舞台把每次回应都挡在外面，独白便会误把没人能够插话当作所有人已经同意。能够开口与能够对话，是必须分别建立的条件。

羽毛笔很小，纸也远不如领盘醒目。它们提醒我，语言仍须逐行组织，不能因台口宏大就自动拥有丰富内容。我愿意借戏剧人物的造型讨论发言的编排，不借任何未经核对的名句装饰自己。真正需要的句子，此刻还得由这只手写下。

改稿意味着承认第一种说法未必最好，也意味着有人可能看见删掉的部分。我不把所有打断都看作帮助，有些打断确实夺走发言；但将全部回应都归为干扰，也会使语言失去修正自己的机会。舞台若只保护我不受检验，最后保护的可能只是一个更响的空壳。

白盘还围着脖子，笔尖没有离开纸太远。我想先为旁边留一个能进来的位置，再决定这场独白是否还需要继续由我一人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