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列维-斯特劳斯

深灰西装中央，领带上的小几何纹排列得很细。白衬衫把这一条花纹与大面积灰色隔开，何发的圆脸在最上方保持平常。穿进列维-斯特劳斯的衣装，我想先用领带做一个很小的分类练习，再看看练习在哪一步开始装不下一个人。

远处看，花纹几乎只是同一种点；靠近以后，才会发现形状、间隔和方向。这两种看法各有方便，前一种能迅速把握整体，后一种能避免混淆。麻烦并不始于归类，而始于有人把自己站得太远造成的相似，认定为对象内部原本没有差别。

这件衣服给我的提醒在于，花纹即使重复，也不会处在同一个位置。靠近领结的一格受到挤压，下方的一格拥有较宽布面。若把它们裁下来，只按形状归堆，位置产生的作用就被丢掉了。把日常的人也这样剪开，会让方便统计的属性遮住彼此如何照料、如何冲突的具体关系。

但拒绝任何分类同样有代价。借书需要目录，分配物资也需要知道数量，只有逐人长谈可能来不及完成眼前的事。可行的办法是让类别保持可修订，并记录为此暂时忽略了什么。被分类的人应能指出不适合之处，而不是只能在既有格子里挑一个较少错误的位置。

我仍让小几何纹待在领带上，不要求它负责整个世界。灰西装帮助它们被看清，宽颊和小胡须又把目光引到无法被一条花纹说明的面孔。分类到这里需要停一停，问清下一项实际任务，再决定还该细分到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