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机咔哒一停,三分钟从银幕上掉了下来。
一长条有齿孔的旧胶片落在鞋边,里面的小人仍在搬椅子。1985年,巴黎。我蹲下去捡,手指刚碰到一格,身后的椅子就自己滑回原位。我被绊了一下,倒着坐了回去。
德勒兹抬起脚,让一段刚过去的咳嗽爬过鞋底。房间里果然又咳了一声。
“别揉。”他说。
我已经把几秒钟攥成一团。门口的放映员开始反复弯腰,捡起同一把螺丝刀,放下,再捡起。他看着我,脸上的怒气一次比一次新鲜。我赶紧展开胶片,他才终于直起身。
我们得把时间送回机器,可胶片越拉越长。我从地上捡起自己进门的那一秒,门立即开了,另一个刚到的我差点走进来。德勒兹用鞋尖踩住那格。我听见门外的我问:“这里是厕所吗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我说当时确实在找。
桌上的茶开始从杯子里倒回水壶。后排的人退着穿上外套,又退着脱掉。只要有人踩到胶片,房间便照着那一格重做。我索性站上椅子。椅子也在胶片里,它带着我滑回门边。
德勒兹拿起放映员留在椅边的剪刀。我以为他要剪掉我的出场,赶紧扶住椅背。他指着地上六格安静的画面:门是开的,谁也没进来,谁也没走。
我们把它们接在一起。放映员摇动卷轴,门口出现了一条没有人的空隙。我跳下椅子,跨过去,德勒兹紧跟着出来。他把剪刀递还给放映员,门啪地关了,里面的椅子终于停止跑动。
回到剧场,我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小截胶片,正好一分钟。我把它放在冷茶旁边,用手慢慢往后拖。杯口冒出热气。我很满意,又拖了一点。
茶叶回到纸包里,杯子空了。
我只好重新烧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