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达利

细长胡须从我的鼻下翘起，后梳黑发仍很整齐。米色长衣前悬着一只柔软下垂的钟，何发的圆脸在这件不合逻辑的道具上方显得平静。达利式的视觉线索使怪念头容易被接受，甚至在尚未说明之前，就已经得到“超现实”的称呼。

我愿意借软钟松动坚硬秩序的想象，也想检查这个称呼是否来得太快。把一种物件变软，可以让我们发现原先默认的性质；如果到此便结束，变形也可能只是一个容易认出的招牌。荒诞不是无需解释，而是有机会让解释从另一个入口开始。

钟仍有钟面的样子，却不再保证能计时。造型把“认得它”和“能使用它”拆开了，这比单纯怪异更有意思。我们常把外观延续当成作用延续，忘记某个关键条件已经改变。若一件工具不再可靠，漂亮的失效可以被展示，却不能悄悄拿去承担原来的任务。

我也不要求每个想象都立即变成实用方案。胡须可以先翘在那里，软钟可以暂时只让人多看几秒。真正应当分清的是，何时正在邀请另一种感受，何时已经要求别人依据它行动。实验的自由与对用途的说明可以并存，不必用神秘把两者混在一起。

我的手还轻轻触着胡须，没有把它解释成天才的天线。钟继续下垂，这个怪念头先保留它的问题，稍后再决定它究竟适合被放到哪一张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