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马尔库塞

浅灰长袖衬衫配一条斜纹领带，没有厚外套替胸前再加一层。马尔库塞的衣装在这里显得简洁，袖口却仍然收束，领带也没有离开。少穿一件东西，身体似乎松了一点，正式的要求却并没有完全退场，我想从这点差额谈自由的成本。

减法很容易带来解放的感觉。少一道程序、少一个中间层，人可以更快开始；但有些被删掉的东西原来还负责承接压力。外套能遮住衣褶，也提供口袋；一旦拿掉，衬衫便要独自保持整洁。表面上更轻，实际维护可能更加贴身，也更加持续。

我把何发的松软面孔放在这套简装上，不让身体为了配合精简而变得像一条笔直的线。人的需要不会因为制度少了几个步骤就自动减少。若所谓方便只意味着所有人自己处理例外、自己吸收疲惫，方便便是从机构转移到个人的另一份工作。

可保留层次也不一定保护人。过多手续确实会拖延解决，厚重外层也可能只是让某些人继续占据解释权。判断删减是否有益，应看原来那项功能后来去了哪里：被真正取消，还是换一个更不容易被看见的人承担。不能只用流程变短来宣布负担已经减轻。

我让斜纹领带继续带一点方向，袖口也留在腕上。轻便若值得保留，就应使身体真的多出活动和休息的余地。最后的一次扣合可以由我完成，但它不该因此变成一整套压力悄悄转交的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