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沃霍尔

深色西装和白色宽尖领很规整，红、白与深色大块图案却在宽领带上挤得热闹。沃霍尔的这套衣装因此有一个很方便的识别中心：只要把这条领带接到另一副身体上，形象似乎就能继续流通。我偏要让圆脸和小胡须留下来，看看流通在哪一步遇到阻力。

识别中心能够节省解释。一个颜色、一个轮廓就足够让陌生人共享话题，模仿也不必从头学习所有细节。这种方便值得承认，否则参与只会属于掌握完整知识的人。可识别越快，剩下的身体越容易被当成可以更换的底座，仿佛只负责把那个符号送到眼前。

我想让底座稍微不听话。何发的面部没有完全追随领带的热闹，眼皮保持慢，胡须也没有修成图案。复制在这里多出一份误差，使我既能借用熟悉的形象，又不必为完全一致不断修剪自己。这份误差可以是创作，不需要被解释为技术还没做好的残余。

但差异也可能迅速成为新的标准。人人都被要求在复制里制造一点独特，独特便又成了竞争任务。真正较宽的空间，应当允许有人只想做一个普通版本，也允许有人不再继续这个系列。参与的方便不该附带永远更新自己的义务。

我让宽领带继续提供那一块醒目颜色，不让它接管整张脸。一次复制能否有趣，不只看符号有没有抵达，还要看接住它的身体是否仍能改变步调。今天这副略困的表情，就先不随包装一起换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