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单翼诗人

一侧是反光的银色大环袖，另一侧是贴身钴蓝袖；裤腿也沿着这条分界，一宽一窄地落下。双手仍各有出口，我并没有长出第三只手。这个单翼诗人的难题因此很具体：两边明明属于同一个身体，却不能用完全一样的方式经过同一扇门。

银色一侧容易先被看见，钴蓝一侧则像在替它完成实际动作。如果我把注意始终给最闪亮的部分，协作就会变成一边负责精彩、另一边负责消化麻烦。宽环袖没有因此做错什么，问题在于麻烦是否被看见，以及它能否改变整个人的安排。

我想让这张平常面孔从中提出一种不够壮丽的解决法：先慢下来，试着侧身。公平无需把蓝袖也吹成同样大的环，那只会让门更难通过。它可以给不同部分不同的任务，并允许任务轮换；承担较多照料的一侧，也需要有不继续承担的机会。

当然，差异很容易成为固定分工的理由。只要每次都说蓝色更灵活，它就会永远负责拧门把；银色更显眼，就永远接受赞美。最初出于方便的选择会渐渐长成命令。要防止这种凝固，身体就得定期承受不熟练，让闪亮的一侧也试着完成笨拙的小事。

我愿意保留这件衣服的偏斜，不急着把它修成对称。两只脚仍要朝一个方向走，途中可以互相等一等。诗意若能从这种具体的迁就里发生，就不必只归那一片反光的银箔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