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百水

我穿着红黄与蓝绿拼接的外套，衣角没有落在同一条线上，两只袜子也各守一种图案。这套设计借百水的衣装语汇展开，却把许多不对称做成了新的拼布安排。我想从粗米白缝线开始谈：差异若要共同生活，仍然需要连接，而连接不必把它们变成同一块布。

缝线很粗，所以连接并不隐身。它承认两种织物原先分开，也承认接合需要额外的工作。假如我把每处接缝熨得完全不可见，这件衣服会更像一个天然完整的整体，修补和协商却从表面消失了。漂亮的统一有时正是靠抹去连接所付出的劳动才成立。

高低不同的口袋让差别进入使用。一只手可以在胸前找东西，另一只手必须往下伸；左右并没有得到相同路线。这未必公平，也未必不公平，关键要看具体身体怎样使用。把对称当成公平的唯一形式，可能会错过一处恰好适合某个人动作的偏移。

但我不能把所有不便都称为自由。下摆若真的绊住别人，差异便需要接受修改；坚持不一样不能成为拒绝解释后果的理由。共同使用的空间要求我交代，哪些不对称只是视觉选择，哪些已经把调整成本交给周围的人。保留个性也包括保留被指出问题的可能。

我仍让圆点袜和条纹袜并排出现，不为它们补出一个更高层次的统一寓意。两边都穿得住，比两边终于被证明相同更重要。下一针可以继续把不同的布拉近，也可以为了活动拆开一小段。只要缝线仍看得见，这件外套就还没有宣布协商已经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