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巨鞋

我把夸张留给了鞋。橙色与紫色的两个软鞋头向两边展开，紫衣里的身体反而显得规矩。头上交错的积木把轮廓往上提，脚下却把它向两侧拉开。如果只看我的脸，会以为何发准备安静地穿过人群；低头之后才发现，这种安静需要比别人宽得多的路。

鞋原本帮助脚适应地面，这副造型却让地面开始适应鞋。我借用了鞋匠把小部件做合身的工作，再把合身放大成一个空间问题：穿起来没有夹脚，不等于经过别人身旁时不会碰撞。舒适的对象若永远只有自己，尺寸就容易变成一种无声的优先权。

积木帽没有替巨鞋提供更好的方向。高处的色块很醒目，橙手套也让动作容易被看见，但可见并不等于可通过。我可以认真挑选下一步落在哪里，也可以仗着造型有趣，等待别人主动让开。两种姿态在照片里可能同样好笑，真正的差别却在通道由谁腾出来。

我不因此主张把所有鞋都做成相同大小。不同的身体需要不同支持，最省空间也未必最公平。关键是让额外的占用成为可以协商的事实，而不是藏在“我只是走路”里面。我的脚下比脸上更有表情：它把一个看似自然的动作，展开成对周围位置的要求。

此刻两只软鞋稳稳摆开，积木仍没有倒。若准备继续，我想先留意鞋头以外那一点空地。那里未被我穿在身上，却与我能否走得体面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