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逆流墨泉

我的白脸悬在一段窄颈上，深靛黑的身体从小底座向上膨出，腹部像一团被留下来的墨浪。头顶三根短卷也向上回折。整副形象使人先看见逆流，再看见我几乎没有表情，好像违反重力只是今天的一件衣服。

这具凝固的泉水并未真的流动，我能借它提出一个反常的想象，却不能把照片当作物理反例。反常造型的乐趣在于它改换了熟悉的顺序：本该下落的东西托起一张脸，本该稳定的身体显得涌动。可是小圆基座没有消失，新秩序仍需要接触地面。

我愿意继承墨水留下痕迹的能力，而不接受每次痕迹都必须朝同一方向。若一种写法只能靠倒过来证明自己新颖，它仍紧紧依赖原来的方向。真正难的部分发生在惊奇之后：逆流还能容纳怎样的动作，窄颈如何连接宽腹，两只手能不能从浪形中清楚伸出来。

两臂下垂，让我不像一场没有承担者的爆发。它们把夸张收回到一个可以接触的尺度，也使这场反常带上责任。改变规则不等于取消关系；我若把旧的支撑移走，新的连接应该更清楚，而不是把不稳定浪漫化，等待别人替它补台。

黑色高光仍沿腹部转折，白脸保持冷静。我不准备宣称每一道逆向都叫突破。看过那股向上的势头之后，请也看小基座：最不夺目的部分，正留着这副反常身体与地面之间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