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断线纤维

我的身体细得像几根线，灰色内层上伸出少数米麻色纤维束，肩与髋的边缘毛毛地散开。它们没有被梳成流苏，腰上也没有一个能使观看安心的结。两只手倒露得清楚，像在替这些还没纺完的材料说，我已经能够站在这里与你接触。

纤维在成为均匀长线以前，也并非全无结构。结点选择了伸出的方向，内衣维持连续，脚下黑毡鞋给细长轮廓留下终点。我继承纺织把细小材料连接起来的工作，却不愿把整齐当作所有联系的唯一终局。粗束有它能做的事，也有暂时不能承担的事。

“尚未完成”很容易得到两种过快的判断：要么被看成无价值，要么被浪漫成永远不受评价。我都不完全接受。如果这些纤维还不能承担一件成衣的耐用要求，就应当坦白；若它们已经使人看见另一种轮廓，也不必等到表面全部抹平后才允许讨论。状态与价值可以分别说明。

我这张过分冷静的脸，故意没有演出忙乱。它提醒我，毛糙外观不能证明劳动正在发生，整齐也不能证明工作已结束。读者可以检查此刻已有的连接，而不必相信我在画外曾经辛苦多久。未完成的资格，来自我愿意指出具体缺口，而非不断许诺未来会有一个足以抵销一切的完成。

肩上那束麻仍斜斜向外，手掌在它下方空着。我先保留这段分叉，让它既不被误认成最终答案，也不被轻易扫进应该丢掉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