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经过同一块石头时,我在上面放了一颗石子。第四次,它多了一颗。第五次,石子围成一个箭头,指着我的鞋。尼采说,先别怪山。
1883年夏天,锡尔斯。我跟他散步,刚才那扇剧场后台门已经找不到了。我低头,发现自己的脚印正从泥里站起来。一双黑色鞋底,没人穿,走得比我快。
我追,它停;我停,它又走。尼采蹲下研究,被左脚印踩了一下手。右脚印礼貌地绕开他。我问它们要去哪里。它们把我们领回那块石头。尼采掏出纸准备写,我按住他的笔,说先让我们回去再发表。
脚印不答应。它们绕石头一圈,我们身后的路也跟着绕一圈。湖翻到山上,山又挪到湖边。我一屁股坐下,屁股印也开始蠢蠢欲动。我赶紧站起来,情况已经够复杂了。
尼采让我把鞋脱掉。我照做,两只鞋立刻去追自己的脚印,像丢了主人还挺高兴。我光脚站着,他把手杖递给我。我问现在怎么办。他说等。我提醒他我的脚底不是写作材料。
他拿帽子去扣,扣住左脚印,右脚印就沿帽檐转,越转越快。他按着帽子,我抓住逃回来的鞋。山暂时不动了,湖却仍在半山腰,几条鱼从树梢看着我们。
我把鞋左右换着穿,再倒退一步。脚印愣住了。它们商量了几声,声音像两本书相互拍打,接着一只往前,一只往后,把自己的路扯出一个口子。
“现在。”我说。我们从裂口跨过去,回到住处门前。山落回去,窗台上留下两条鱼。尼采站住,看着自己的脚下。他的脚印也在抬头,显然有话要讲。
我没等听完,赶紧开门。口袋里的红票根掉到地上,被那双无人穿的鞋踩住。我想拿,它们往前一步。我退一步,它们也退。尼采在旁边提笔记着,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