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葱头伯爵

茄紫色的分瓣上衣把上身鼓成一颗葱头，黑腰带在下面猛地收紧，竖条纹裤腿细得像两根支架。鞋尖还向上卷，仿佛已经替我准备好一个轻巧的结尾。我却先想到一个不太体面的问题：这位伯爵打算怎样坐下来。

球形上身容易得到完整的轮廓，坐姿却会把轮廓压弯。为了保持每一瓣都漂亮，身体也许得离椅背很远，手臂也得绕开鼓起的边缘。衣服开始向日常收取一种维护费：每次休息，都要先照顾它希望被看见的样子。体面由此变成一项没有下班时间的工作。

葱头的比喻还有另一层麻烦。人们会以为剥开紫色丝绒，就能找到藏在里面的真正面孔；可这里的何发脸明明一直露着。包裹没有遮住秘密，它只是把身体的占地扩大了。与其急着剥层，我更想试试，能否让一个人带着多余部分坐进共同生活，不必先瘦成方便安排的尺寸。

当然，其他人也要有椅子和空间。谁都以夸张轮廓要求照顾，房间很快会塞满。包容不能由一个人无限让位来实现，伯爵也得承担折叠自己某一瓣的损失。衣服若完全不能调整，所谓个性便可能把共同生活的成本全推给别人。

所以我想为这件球形礼服找一个能够暂时泄气的办法。卷鞋尖仍可留着，紫色仍可被认出，坐下时有几道褶也无妨。一个角色能在休息以后继续存在，比它从不弄皱自己更值得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