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舔正面。”
加缪说晚了。那枚画着海的邮票已经贴住我的舌头。我把它吐到桌上,海水立刻从锯齿边涌出来,卷走两支笔、一只杯子,以及我刚说出口的“没事”。
1942年深秋,勒帕讷利耶。我从剧场的错门进来,本来只想问路。现在加缪站在椅子上,举着稿纸,问我会不会游泳。我说会一点。他问一点是多少。一条小鱼从我口袋里跳出来,替我结束了回答。
海水涨到桌沿。墙上显出折痕,四个角往里合,整间屋子咯吱咯吱折成一艘纸船。加缪及时收回脚,窗户变成舷窗。我的鞋仍在地板上,现在应该叫船底。
他找来扫帚划水。我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当帆,风立刻把我们吹向桌边那枚邮票。邮票里的浪比外面的还高,它正在源源不断地给我们提供海难。
“把它翻过去!”加缪喊。
我趴在船头伸手,邮票被浪推远。一片稿纸漂过来,我赶紧捞。加缪叫我别管那个。我说上面有字。他说那是购物单。我放开,才看清最后一行写着咖啡。
船身开始吸水。我的帆很有效,但它把船带向了相反方向。我脱下另一只鞋当桨,加缪用扫帚扳船头。两个人一人一种交通意见,船在原地转了三圈。第三圈,我终于够到邮票,立刻用漂来的杯子把它扣住。
世界安静了半秒。
海水打着旋钻进杯底。纸船往外摊,墙壁站起来,椅子各回各位。我仍然趴在桌上,两只湿鞋举在空中。加缪先数稿纸,又数笔,然后才看我。
“现在可以问路了。”他说。
我爬下来,想把杯子倒干净。他按住我的手。杯里有海鸥叫,远处一艘小邮船正在靠岸。
“先留着。”
他打开糖罐,往海里放了一粒糖。船上立刻有人摇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