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机一响,银幕里的我就站了起来。
我还坐着。
1964年,纽约银色工厂。沃霍尔让我少动,可银幕里的何发显然没收到通知。他整理衬衫,朝我做了个请起立的手势。我想抬手,手却越来越重。他倒越来越灵活,一脚跨过银幕底边,踩进房间,鞋底还拖着一截白光。
“坐回去。”我说。
他伸手把我的话拨到一边,坐了我的椅子。银幕立刻像床单一样兜住我。我抓着边框,身体一点点变薄,鼻子在侧面消失了。这时我才想起,片子不收音。我张嘴喊,房间里只有机器响。
沃霍尔凑近看看,又退后调整机位。
分身指着我,像在要求换掉一个不称职的道具。我从银幕里伸出胳膊,够到椅背,想把他拖回来。他顺手把外套挂到我的手上。这个何发已经比我更适合纽约。
我摸口袋,里面的东西也全薄了,只有红票根还硬。趁沃霍尔往旁边看,我用票根挡住镜头。屋里咔哒一声,所有交换都停了。我有一条腿在银幕内,一条在外,分身正准备翘腿,只能僵在那里。
“缺一段。”沃霍尔说。
我在票根背面写:先把我放出来。
他拿过纸,看完点头。我试着移开一点票根,分身立刻活动。我又盖住。他的笑僵在半边脸上。这样试了三次,我们终于谈妥:白天他替我坐,晚上我出来,名字一人用一半。
沃霍尔把胶片盒写成“HE / FA”。分身对署名顺序不满意。我提醒他,他刚才连一个字都没说。沃霍尔指了指摄影机,意思是我也没有。
换班时,我终于从银幕里挤出来,先活动鼻子,再活动肩膀。分身在里面坐好,学会了比我更不耐烦地看表。我刚准备走,房间另一头响起第二台摄影机。
我和银幕里的何发同时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