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发论弗卢塞尔

人字纹浅灰西装配着罗纹翻折高领，翻领上的浅色小花只占很小的位置。我借弗卢塞尔衣装来想象一件没有说明书的工具：外观友好，入口清楚，身体似乎一穿就懂。可懂得怎样使用，并不等于知道这件东西允许自己做什么。

衣服的开口已经替手和头规定了方向，许多不可能的穿法因此被省去。这让生活方便，我们无需每天重新发明袖子；同样的方便也会使人忘记，动作曾经可以有别的安排。若只有预设位置可供选择，选得很熟练，仍可能只是在有限路线里越来越快。

小花在这里像一个自定义的按钮，好像只要改变这一点，就拥有了整套系统。何发的脸使这种承诺显得不太充分：圆鼻子和低眼皮并没有被小花重新塑造，身体还要面对衣领的尺度。装饰可以表达偏爱，却不能替代对结构的了解，更不能证明不舒服已经被解决。

当然，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拆开一切。工具的好处正是使人免于成为每个领域的专家。需要保留的，是遇到不适时有办法知道原因、获得调整，或者选择别的工具。若方便只在一切顺利时成立，出错便要求使用者自认无能，它实际上把说明的责任藏了起来。

我让小花仍在翻领上，保留一点很个人的喜欢。与此同时，愿意把手伸到接缝处，查查哪里还能改。界面可以清楚，结构也可以被询问；二者同时存在，使用的熟练才不至于把选择的可能越磨越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