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。”巴尔刚试了一个音,桌上的纸就折成老鼠,钻进我的袖口。我拍袖子,它在里面鼓掌。1916年6月23日,伏尔泰酒馆的后台,已经没有安静的地方。
他又念了两个音。纸鱼从杯里跳出来,纸鸟落在帽檐上。我问能不能先排练一下。他说这就是排练。我问正式演出会怎样。他看了看越来越空的桌子,说可能需要再拿些纸。
纸动物不是白来的。每跑出去一只,巴尔身上的纸板就多长出一块。他念得越快,衣服越硬。先是腿不能弯,再是胳膊。说到第五行,他只剩眼珠还能表达不同意见。
我去撕那层纸,撕下一只兔子,兔子立即咬住我的手指。我把它甩到墙上,它变成了一个很大的逗号,挂在那里,让屋里所有人一起吸气。有人吸得太深,打起嗝来。
巴尔从硬领子里挤出声音,叫我接着念。我接过纸,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断。嘴一秃噜,念错一个音,一只鹅掉到脚边。它很小,脾气很大,先啄了我的鞋,再把稿子末尾的句号吃了。
句子不肯结束了,纸动物不停往外跑。鹅见什么圆点吃什么,连巴尔衣服上的铆接小圆片也不放过。我赶紧把他推过去。鹅一路啄开纸板,巴尔的胳膊伸出来,接着膝盖也能弯了。他扑到椅子上坐下,喘着气骂了一句,这次没变出东西。
外面有人催开演。我们抱着鹅出去,想找个带句号的东西喂它。它把菜单吃了,把告示吃了,吃到节目单上的终场标记,整个房间忽然开始重演刚才那一分钟。有人起身,又坐下;杯子倒下,又站回去。
我掏出红票根,想画个句号骗它。巴尔按住我的手,指了指鹅身后。地上排着一串被它吃进去又拉出来的小黑点。我们一人捡一点,送回稿子末尾。
纸鸟落地,杯子终于碎了。观众以为演出结束,开始鼓掌。鹅不满意,追着掌声啄。巴尔拉我躲进后台,我们把门关上。门外安静了一下,随后响起敲门声,短短一声,又一声,没有完。
